梦到他湖上空的绚丽彩虹

陈昱在湖上遇难后的头七晚上我们为他在湖边举行了一个烛光悼念仪式。第二天我和老卢去了他家里为他后事做准备的时候,敲了他相隔几家的一个邻居的门想找她的大儿子帮陈昱家的草坪割草。这个邻居此时才知道出事的人是陈昱。沉默半响,基督徒的她才慢慢聊起陈昱出事前的那个星期天,他们才说过话。那天下午她去信箱取信,陈昱恰巧在草坪上割草。不知是为什么,陈昱停下了割草机,来找她聊天。很突然的他们一聊就聊了一个多钟头,从生活聊到信仰,从房子聊到圣经。陈昱的身边虽然有不少基督徒,但他自己并不信教,这个邻居记得陈昱和她说到“殊路同归”的道理。很巧的是,她解释道她今年刚刚悟出的一个新想法就是人死后,并没有好人上天堂和坏人下地狱这种绝对的区别,而是相信上帝的好人才能够在死后接受到上帝的指引而到达与上帝同在的地方。(这些是她告诉我的原话,当然对于我这个 Hardcore Scientist, 我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她说的这些对于圣经的解读。)她记得当时她自己都很惊奇,因为这个她最近才刚刚悟出的这个理论,还没有和她丈夫说过,也没有和教会里面的兄弟姐妹提过,第一个告诉的居然会是平时不熟悉,有点路人的陈昱。

时光快进一周到上周六陈昱的葬礼那天。这个周末的气温一改之前几天的闷热,特别的凉爽。之前的几天,毕竟已经到了六月的末尾,我还有担心葬礼那天会很炎热,让我们这些身着黑西装的 Pallbearer 们汗流浃背。结果这些担心在这天都成了浮云。从葬礼开始到结束再到我们将他送入了 cremation center 之后气温都很舒服,天气也分外晴朗。午饭过后,因为需要与陈昱的帆板俱乐部朋友讨论纪念陈昱基金会的一些事宜,我赶往了梦到他湖(Lake Mendota)边的帆板俱乐部。半路上突然风云突变,狂风大作,瓢泼大雨,风大到路边的树都似要被连根拔起,雨大到连路都有些看不清了。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的开到湖边,我和几位朋友连忙躲进了帆板俱乐部的会议室中。大概七点半左右,也就是陈昱的 cremation 刚刚结束不久的时候,大雨截然而止,我们吃惊的发现在湖的东边,两道绚丽无比的双彩虹(double rainbows)从天际挂入湖中,所以有了我们的这张照片:
Lake Mendota Rainbow

当时的我们都没有太多的留意,但当我们后来翻看这张照片的时候,却怵然发现第一道稍淡彩虹的湖中落点就是当时陈昱遇难的地方。

俩天之后的周一,当我在慢慢翻看陈昱以前的照片的时候,这张照片突然跃人眼前,惊得我心头一紧。原来陈昱在两年前居然在同一地点和我们拍过一模一样的照片:
Yu Chen with double rainboow

周二的傍晚,我独自一人在陈昱的房前收拾他的东西,这时一对亚裔面孔的五十多岁的夫妻来到我面前,询问这里的 Estate Sale 结束了没有,我这才记起之前的周日我们在这里举行义卖时候最后忘了把大路边的标志拿回来,这对夫妇还以为这里还没有结束。我连忙表示道歉。他们倒也不以为意,告诉我他们也住在这个小区,问我是不是要搬走。我只好解释了是因为我的好友遭遇了不幸,才会在这里为他处理遗物。也提到了他在湖上的事故。这对夫妻非常震惊,原来他们一直有追这个新闻,感叹才知道陈昱原来住在这里。他们告诉我看过新闻,知道陈昱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我于是给他们看了那张陈昱葬礼后湖边的彩虹照片。这时他们脸上的震惊之色完全无可复加。他们询问我陈昱是否是被 Cremated, 当我给出了确定的答复时他们这才说明,原来他们是来自西藏笃信藏传佛教。根据他们的记载,只有当心地非常善良,宅心仁厚,菩萨心肠的大好人或者得道高僧在被火化时才会出现这种天象。

我突然记起,当那天和陈昱的邻居聊到他们那天的长谈的时候,陈昱最后是这样说的,“我想我最后肯定会信的,但我现在有坎过不去。“我又记起那天我去帮他收拾衣物的时候发现他的餐桌上放着一本圣经,或许那是被碰巧丢在那的。

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 Scientist, 唯物主义者,这一切我还仅仅想用 Mere coincidence 来解释,虽然它们或许可以组成一个非常美好的故事。当我道别了那对藏族夫妻开车回家的当口,有那么几秒,我那牢不可破的唯物观有那么一点动摇,我多么希望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当陈昱到达的时候,会很开心的说,原来真的有天堂!